十大考古参评项目：河北临漳邺城遗址东魏北齐宫城区

#头条深一度# 十大考古参评项目

发掘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项目负责人

何利群

· 项目概况 ·

邺城遗址位于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西南，是曹魏至北齐六朝故都。邺城考古队自1983年迄今在邺城遗址持续进行了四十年的考古工作，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收获，为邺城遗址平面布局研究积累了重要基础资料。

一 工作缘起

为配合邺城大遗址保护及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规划与建设，探索东魏北齐邺城宫城区平面布局，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组成的邺城考古队，自2015年起持续对宫城区周边开展了系统考古工作，累计勘探面积约24万平方米，发掘面积约1.2万平方米，发现和确认了多处东魏北齐时期大型夯土建筑基址、小型院落、夯土墙、排水设施、道路以及汉晋时期的墓葬和窑址等，在以往认知的基础上进一步修正和完善了对宫城范围、建筑布局及建造技术等方面的学术认识（图1）。

图1 东魏北齐邺城宫城航拍示意

目前可基本明确，东魏北齐邺城宫城至少由内外两重宫墙围合而成，宫城设计和功能分区规整谨严，直接影响了唐长安城太极宫的建造（图2）。宫城轴线北部206号大殿及209号大殿的发现纠正了文献中关于后寝东、西二院并立的记载，确认宫城乃至都城中轴线的北端终点应位于宫城后寝核心部分。这样的宫城布局与明清北京城的故宫如出一辙，成为中国古代都城文明源远流长、延绵不断的重要物质文化实证。

图2 东魏北齐邺城宫城区（含照片）

考虑到宫城中除南北轴线外，还应有一条分隔前朝与后寝的界线。围绕“河北邺城遗址考古发掘与研究”创新课题，以继续探索东魏北齐宫城平面布局为学术目标，邺城考古队结合勘探发现于2023年10月至2024年7月将工作重点集中于宫城西门遗址，合计发掘面积约2500平方米（图3）。

图3 宫城西门俯瞰（自东向西）

二 发掘收获

发掘显示该门址为内收型殿堂式城门，地上部分保存较好，其主体由夯土台基、夯土连墙及双阙等部分组成（图4）。

图4 宫城西门发掘示意

门址部分夯土台基平面呈横长方形，南北面阔约38米、东西进深19.6米，残高0.3米。台基上发现3列8排柱础破坏坑及数条夯土隔墙，推测应为面阔七间、进深两间形式的殿堂式城门，础坑间间距不等。面阔方向中门道对应处间距5.5米、南北门道间距6米，余为4.5米，南端础坑中心距台基边约0.97米，北端础坑中心距台基边约1.5米。进深方向础坑间距6.6米，东侧础坑距台基边约2.9米，西侧础坑距基槽边约3.55米。中部隔墙宽约1.13-1.25米。门址内侧环绕包边沟槽，宽约0.22-0.29米。

门址东侧设有三条斜坡慢道（图5），北慢道和中慢道保存较好，三条慢道均分四幅，每幅残存底部碎砖，上层铺砖仅中慢道残存小半块。中慢道自南向北每幅宽1.17、1.29、1.37、1.21米，总宽5.17、长2.23米（图6）。北慢道自北向南每幅宽1.32、1.33、1.41、1.17米，总宽5.53、长2.19米。南慢道仅存中部地袱槽及铁钉，总宽5.66、长2.21米。三条慢道之间间距4.9米，北慢道距台基北边6.21米、南慢道距台基南边侧门散水边缘约3.21米。门址西侧与慢道对应处有三条砖铺甬道，南甬道宽3.03、中甬道宽3.07（图7）、北甬道宽3.08米，南甬道距中甬道7.36米，中甬道距北甬道7.2米。甬道发掘长约5.6米。据柱网结构、门址内外对称分布的三条斜坡慢道及砖铺甬道分析，该门址中部开三门。

图5 斜坡慢道

图6 门址内侧中慢道

图7 门址外侧中甬道

门址两翼有夯土连墙与阙台相连，北侧夯土连墙宽1.83、长19米，北侧发现包砖沟，宽约0.47米，局部可见包砖残留，一般为地面以下以扁平大砖侧立包壁，其上平砌小砖，包砖外在白灰墙皮上涂抹红彩（图8），夯土连墙南侧仅见在白灰墙皮上涂抹红彩。北侧夯土连墙将门址与北侧阙台连接为一体。

图8 北侧连墙包砖结构

门址外双阙均为平面呈曲尺形的一母二子形式，保存较好。北阙母阙呈曲尺形，长10.76-10.86米、宽7.83-7.93米，东子阙东西长4.9米、南北宽6.86，北子阙南北长5.2、东西宽7.01米（图9）。阙台内外均有包砖沟槽，宽0.33-0.47米。北子阙连接北宫墙，宽2.59米，宫墙内侧还保存较多保存较好的带红彩墙皮（图10）。北侧近探方边发现一条东西向的排水沟穿过夯土宫墙，排水沟宽1.45米，底部尚残存铺砖。

图9 西北阙台

图10 宫墙上残存带红彩墙皮

南侧阙台（图11）与北侧阙台基本对称。母阙长10.61-10.99米、宽7.67-7.89米，东子阙东西长5.11，南北宽7米，南子阙南北长4.9、东西宽6.76米。阙台外包砖沟槽宽0.27-0.5米。南子阙南侧与南宫墙连接，宫墙宽约2.5米。东子阙与门址间以夯土墙连接，南侧夯土连墙长于北侧，长31.77、宽1.83米。

图11 西南阙台

东南角连墙与角门衔接，角门址保存较好（图12），夯土台基南北长6.22、东西宽6米，其上发现四个础坑，中心距约4.5米，中部发现砖铺地袱槽，宽0.37米。门址南北侧均有斜坡慢道，南慢道东西宽2.86、南北长1.45米，北慢道东西宽破坏不详，南北长1.36米。门址北侧散水宽0.61米，南侧散水宽0.46-0.74米。侧门东侧亦有一道夯土，宽1.09米，其北侧为砖砌排水沟，东西宽0.64米。角门与宫门间亦有一块夯土，南北宽2.29米，东西长3.61米，北侧包砖沟宽0.27米，散水宽0.39米。

图12 东南角门

出土遗物以砖瓦类建筑构件为主，主要有方砖、普通板瓦、普通筒瓦、莲花纹瓦当（图13、14）、戳记筒瓦（图15）、戳记板瓦（图16）、灰陶（图17）或釉陶质瓦顶帽（18）、兽面瓦等，制作精良、类型丰富，显示出独特的时代特性和较高的建筑等级。特别如门址北侧门洞附近出土的石狮门砧（图19）非常重要，不仅是邺城遗址首次发现，也是目前所知古代城市遗迹中时代最早的实例之一。

图13 灰坑内筒瓦出土情形

图14 出土瓦件

图15 戳记筒瓦2023JYNT35J2H20：27

图16 戳记板瓦2023JYNT36J3①：1

图17 灰陶瓦钉帽

图18 釉陶瓦钉帽2023JYNT37J2③：5

图19 石狮门砧

三 学术意义

通过长达四十余年的持续考古工作，我们基本可以确认东魏北齐邺城由宫城、内城和外郭城三重城圈环绕而成（图20）。在始于曹魏邺城、终于隋唐长安城的“中世纪都城”发展脉络里，东魏北齐邺城所呈现出的都城形态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特点，作为一座全新规划、平地而起的都城，深刻影响了在东亚乃至世界都城建设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隋唐长安城的城市建设。

图20 邺城遗址平面布局图

宫城是整个都城的核心所在，不仅是国家礼仪制度的重要载体，也是建筑营造技术彰显之地。自2015年至今，持续近十年的考古工作基本厘清了宫城的主要平面结构，东魏北齐邺城的宫城至少由两重宫墙环绕围合而成，宫城内前朝和后寝部分的核心殿址均集中于中轴线之上，其他建筑组群依托中轴线而逐渐铺陈开来。不同于北魏洛阳城较多受到前朝都市形态影响，东魏北齐邺城的宫城是迄今为止惟一通过考古发掘得到实证的中古时期“先规划、后建设”，且结构单一、布局谨严、功能分区明确的实例。

2023-2024年宫城西门的发掘系邺城考古队首次对东魏北齐时期的宫城门址展开考古工作，据发掘了解到：该门址平面呈凹字形，为内收型殿堂式城门，与北魏洛阳城宫城正门（阊阖门）平面极为相似，仅规模略小，但保存更为完好，平面结构及细部做法更为清晰明确。该门址不仅是邺城遗址首次发现，也是中古时期继北魏洛阳城阊阖门之后再次发现保存极为完整的宫门遗址。结合文献记载，可初步推测该门址为东魏北齐时期宫城西侧正门“千秋门”遗址。这样的宫门形态对于深入了解东魏北齐邺城宫城布局、宫禁制度乃至中国古代宫城建筑格局和宫门形制演变等均具有重要学术意义。宫门遗址出土的诸多遗物也极具特点，如石狮门砧、桃心型瓦钉帽等为该门址的建筑复原、重新认识如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中发现的“门楼图”等亦提供了极为重要的实物证据。

东魏北齐时代是中国古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历史时期，儒家思想、佛教艺术、外来文化激荡碰撞，邺城宫城西门的考古发现为认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兼收并蓄格局的形成提供了重要佐证。宫城西门的考古发现为不断推进的邺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提供了重要依据，深刻践行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的基本文物工作要求，为增强我们的历史自觉、坚定文化自信丰富了文化内涵。